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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一句半句看門口
douglas.sung@singtaonewscorp.com
Douglas Sung
捕獲,老師以前會解釋為施以一定強硬手段將人物或動物收服;野生,在我們求學時,會理解為在城市以外偏遠地區生活的事物。最近才發現,中文詞彙博大精深到這個地步,捕獲野生,原來可以解作在鬧市裡,輕輕鬆鬆搭膊頭將目標馴服。捕獲野生發哥、捕獲野生碧咸、捕獲野生美魔女……當我們在街上看到影到偷拍到喜愛的尊敬的人物,最近我們都流行冠以「捕獲野生」四個字,2015年最火熱潮語,這四個字是沒有得輸的。

不得不佩服,創作這個潮語的人,我會說他或她是文字天才,四個中文字,有情感反射,捕獲得到應該是能帶來滿足感的,要不古代的人去打獵幹甚麼?能夠捕獲發哥合照,好比畢業照結婚照全家福的喜悅;有對比有反喻,野生本該意指原野森林,發哥出現的茶餐廳蛋撻店港鐵車廂用石屎森林形容還可以,但怎也算不上野生吧!其實可以的,發哥一直活在大銀幕上,突然出現在我們活生生的周遭環境,以最自然純真的形象跟我們打交道,某程度上,入野生數不足為奇;還有直接描述的價值觀,捕獲的目標一般只針對珍貴、稀有、富價值的人物,老鼠我們一般只會說捕殺,發哥才值得我們捕捉了後如獲至寶。

幾千年來,一部辭海,便包羅了所有漢語用字,不錯每隔十年一百年會因應社會轉變加以修訂,但頻率就是可比Patek Philippe或Philippe Dufour設計一枚全新腕表款式。本土潮語便不同了,要是那位有心人想將香港近代潮語結集成書,想起也會替他捏一把冷汗,加新詞加衍生含意的速度,大概會和Swatch出新表沒兩樣。

香港的歷史背景、生活習俗都對所謂的俚語提供了強勁養份,演變較許多語言都要千變萬化。最關鍵的因素,是因為香港長久以來華洋共處,大家習慣了兩文三語,許多潮語的由來,都是中英並用進化而成,其中一個經典例子是「升呢」,「升」字大家都明白是提升、晉升的意思,「呢」字是由英文「level」的首個讀音演變出來,香港人出名愛走精面,不會叫「升呢福」的,「升呢」就夠簡潔傳神。

潮語俗語每代都在轉變,我們的上一輩,形容某人實力強勁會叫「巴閉」;早十年八載,有人會用「勁爆」來形容;現在這一代的九十後會稱作甚麼?連會考中文科考卷也曾出現的用字「屈機」,應該會大熱勝出。其他潮語例如「O嘴」、「chok樣」、「hea」、「秒殺」等等,有音譯,有意譯、有形譯,而且光是單一潮語,就可延伸更多不同意義,以「hea」字為例,代表漫無目的地打發時間,「hea食」、「hea做」、「hea買」都可以,大家又見識到本土潮語的五花八門。

江山代代有人才出,潮語更加年年有新詞出,除了捕獲野生,不少在年輕人圈子裡流行的潮語,也愈來愈受大眾認同,一個是「開心share」,又是中英夾雜的例子,簡單來說,就是和別人分享喜悅的事物,在臉書在Instagram起勁的post;一個是「中伏」,埋伏是一種歷史悠久的戰術,將自己隱藏起來暗中偷襲來敵。現代的含義可沒那麼嚴重,形容心靈傷害多於身體受損,用最簡單的三個字解釋,就是「被騙了」,去米芝蓮三星品嚐後覺得不外如是,是中了餐廳的伏;投注了曼聯今年將會奪得英超冠軍,是中了雲高爾的伏……「中伏」、「伏已中」、「埋伏已中」都是這個意思。還有一個是近期最精采的——「方丈」,不是用來形容和尚,不是用來形容別人清心寡欲,而是暗諷某人量小氣窄。這潮語精采之處,在於它不是簡單的可以從字面辨解,你要看過周星馳的《食神》,知道方丈點樣對付食神,記得電影裡那句對白,才能明白箇中喻意。潮語本應就是要和本土文化息息相關,方能得到本地人的認同,層次是一般音譯的所不能比擬。

要是不想在對話中被年輕人「秒殺」、別人聽到閣下有如古老石山的談吐都感到「O嘴」、然後把閣下視為「kai子」,無論你是六十後、七十後、八十後甚至九十後,都應該學上一句半句最新潮語,順應潮流又好、融入社群又好,畢竟沒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