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癲慳妹
kamshing.tsang@singtaonewscorp.com
金成
每幾年一次重播《大時代》,都跟自己說,不要癲了。明明二十年來看了五六次,每次看完心情又會抑鬱一陣子,自己情緒不好過,又對身邊人多發脾氣。一個搞不好,沒遇上丁家五蟹自己也會掟自己落街。偏偏電視再重播,玲姐、慳妹、方敏、展博、進新、丁蟹、賤婆婆一個個人物都會纏繞心頭,不知不覺又再墮進那大時代的孽網。

多年前訪問黃永玉,八十歲的國寶級畫師回望一生,總結出人生都是苦的,這番話至今仍刻藏自己心坎裡。我相信,一個人吃苦頭遇挫折是正餐,快樂是甜品,我更相信,一個人的衣食早有定數,順次序是要把正餐吃完才可品嚐甜品,如果你先使未來錢,貪一時之快老早把甜品配額搶先吃掉,那麼剩下來的就是不多不少的正餐。看林敏驄年輕時已經鋒芒畢露,二十五歲已經寫下了〈假如〉、〈幻影〉、〈夢伴〉、〈霧之戀〉、〈深愛著你〉等歌詞,一座座大山忽然都在自己腳下,高聳入雲原來會讓腳步虛浮,自認為已經寫盡別人一生也寫不出來的歌詞,然後自必然恃才傲物口沒遮攔。他承認,被自己傷害過的人可不少。1986年,他寫了自己的顛峰極限作〈無心睡眠〉,再有人向他要詞,他這麼一句「沒有十萬不會寫!」,跟蔡楓華「一剎那光輝不是永恆!」同樣回不了頭,從此一個癡呆一個癲喪。除了偶爾出現曾志偉《超級無敵獎門人》示範驚人口技,林敏聰形容自己三十年來都在半昏睡狀態。後來他罕有認真說過,如果可以按掣重選,會寧願有一個先苦後甜的人生。

沒有多少人具備林敏驄的才華,事隔三十年還有本事捲土重來,至少有人給他機會力挽狂瀾。平凡人的甜品本來就不多,一下子吃掉固然爽,打後全是苦澀茫然的正餐可別後悔。有時我會反省,自己的悲觀有沒有價值。後來在《大時代》摸索到,即使境況多麼慘絕人寰,只要你願意一步步行過去,才有可能發現那一線曙光,那怕只是一點點,才證明之前吃的苦方可累積到今天的自己,那絕望原來有這份珍貴價值。本來我最喜歡劉松仁演的方進新,但他的戲份只到第六集,之後主線落在他的兒子方展博身上。方展博不到十歲便目睹父親被丁蟹打死,打後十六年時間過著自甘墮落的生活,很明顯他的正餐吃得太早也太苦了。

如果你明白愛一個人和恨一個人的痛苦,《大時代》就告訴你情和仇推到極限時可以去到一個甚麼地步。關於恨,賤婆婆可以咀咒自己兒子孫兒七孔流血橫屍街頭;丁蟹可以把自己四位兒子輪流掟落街;方展博可以看到一個個仇人墮樓而眉飛色舞。關於愛,方婷可以不顧一切愛上仇家之子丁孝蟹;玲姐可以為心上人的一只定情戒指發狂,把比自己強壯十倍的丁蟹打到落花流水;本為情敵的慳妹和紀文,願意同心合力找尋方展博。說起這兩客世紀A餐B餐,可算是方展博苦盡甘來的甜品,兩位俱是又靚女又情深義重,紀文的義無反顧和慳妹的一往癡迷。她們在台灣齊心合力終於找到展博,看到他渾渾噩噩賣即食麪摺濕紙巾討生活,紀文一見發火狂鬧癲喪白癡,她愛得夠偏執夠一股作氣,可是她最終沒有堅持,她跟不上方展博的瘋狂和自私,她要立即討回同等份量的愛。只有慳妹通透,他看到方展博的尾部正在生出一支針,他會愈來愈強大,他將會有能力報仇,然後她靜下來摺摺濕紙巾,陪同愛人實行置諸死地而後生的計畫。要形容愛,最簡單最至高無上的層次,就是願意犧牲自己吧,看來溫純的慳妹願意犧性自己所有,把自己的畢生積蓄和畢生幸福雙手奉上,她才最夠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