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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河男人
kamshing.tsang@singtaonewscorp.com
金成
銀河映像二十年,林雪很大膽說了一句:沒有韋家輝就沒有杜琪峯!

不是邵氏嘉禾也不像新藝城,銀河是中小企,就如日本的名牌拉麫,產量有限風格強烈,每天生產一百碗,售完即止。他們有必要創造強烈個性,但最重要是內容。杜琪峯不論在營造影像和操控演技都具備超凡的駕馭能力。某程度說來,杜琪峯就像周星馳,在他管理下的銀河男人,都一律被賦予為杜琪峯的影子:暗黑、寡言、有型、雄性。但一個演員不可能只是站出來有型有格,他們說的每句對白,他們參予的故事推進,務必有內涵支持,否則所謂型男只淪為徒具空殼的男軀體。於是韋家輝的想法,成了銀河男人的中心思想。不是要比較誰比誰重要,但今次至少不用爭論有雞先還是有蛋先,幾乎可以肯定,是先有韋家輝,然後再有杜琪峯全盤號令,林雪這回說得很清楚。不管主角配角還是過鏡閒角,只要集結杜琪峯的軀殼和韋家輝的思想,便具備了銀河男人的元素。

從二十年前第一齣《一個字頭的誕生》,劉青雲便註定是最強銀河男人,他幾乎把自己和杜琪峯、韋家輝三位一體。林雪是銀河出鏡率最高演員,他本來只是場務,經自薦成為演員,經杜琪峯點撥成為當今經常搶盡男主角鏡的一線配角。張兆輝在TVB演出一直不起眼,在《柔道龍虎榜》的大蠻哥忽然跳級。其實我想說劉德華,他拍電影的產量驚人,卻被指演技局限於劉華個人形態,太自覺太浮面太露相,從來跟獎項無緣,直至1999年拍下《暗戰》,被譽為劉德華演技真正開竅作品。電影圈只有極少數導演可以把劉德華降服,杜琪峯是其中之一,而且繼後的《孤男寡女》、《瘦身男女》到《大隻佬》,一次又一次把劉德華改造。當中杜韋二人合作的《大隻佬》,更成功在佛門哲理和商業電影之間取了絕妙平衡,不單票房大收,更讓劉德華繼《暗戰》後二度成為影帝,是為銀河顛峰之作。

韋家輝要說的,指導杜琪峯要拍的。韋家輝一直研究宿命,天理循環,而杜琪峯喜歡拍,而且可以強烈的影像呈現。杜琪峯出名罵人唔使本,但二十年來稱呼韋家輝作韋先生,我相信二十年他們必定發生過爭執,但那種對抗狀態可能不是我們想像或理解。只知道銀河的存在,不只為娛樂大眾,還在找尋人生意義,及為電影工業奠定新類型的演技、拍攝技法,或說故事的可能性。韋家輝說,二十年來銀河最貫徹始終就是堅持原創。最可貴是他們會變通,《一個字頭的誕生》、《非常突然》非常叫好也非常票房慘淡,於是杜韋二人在2000年立即轉型拍《孤男寡女》,難得二人有共識商業可商業,還保留了原創故事和完整劇本,讓銀河不至於被淹沒。歷史告訴我們,電影公司要執笠太容易。

創新無疑首先就是打破自己,或者很誠懇地交出自己給別人打破。韋家輝一直承認自己是銀河的大腦,杜琪峯是大佬。最有趣是個性這麼強的兩個人,二十年來走在一起,互相倚賴對方,又願意將自己交出來讓對方逐點擊破。即是說,他們必須自己承認有一度缺口,必須要另一個個體來填補,他們要接受未能絕對的獨領風騷,未能絕對壓倒另一個。不一定他們缺了對方會窒息死亡,杜琪峯亦在沒有韋家輝的情況下拍過《鎗火》、《文雀》,韋家輝個人執導《喜瑪拉亞星》、《鬼馬狂想曲》,他們可以獨立經營運作,或者可以說杜琪峯的剛性完整度較高,卻始終好像人體少了一條肋骨,皮蛋瘦肉粥少了皮蛋。只要他們把最強的絕活交出來混為一體,我們可以看到的頂峰是《大隻佬》,這齣香港開埠以來十大最重要電影之一。銀河二十年,難得杜韋二人到今天仍信任拍檔制度,他們在尋覓接班人之時,也是找來很銀河的兩位男人:鄭保瑞和游乃海,組合形態猶如杜韋二人,兩位都有編故事和做導演的能力,來延續銀河精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