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卒婚
kamshing.tsang@singtaonewscorp.com
金成
最新調查顯示,香港人均壽命超越日本冠絕全球,男82.1女87.3歲。但要知道,人命長了,不等於健康,愈來愈多老年人在醫院床上動彈不得,自身精神折磨和肉體痛苦是一回事,難以估量的醫藥費才不簡單,這意味著人們要做更周詳的經濟準備。伴侶長年累月的奔波照顧也會把痛苦乘二,對於長相廝守的夫妻來說,要繼續相處或折磨下去的日子也更漫長。大家都色衰了,皮膚也開始滲透一些像過期食油的老人氣味,或口語不清,或行動不便,要相互扶持,從年輕時代積累下來的愛愈來愈不夠消耗。

日本流行諸多名詞,又「卒婚」又「下流老人」又「他人棒」,好像專門要發明些名詞來形容人類晚年困境的淒涼狀況。又好像有了個名目,便等於有一個解決方案。看《香港01》報道,早於2004年,已經由日本女作家杉山由美子提出「卒婚」,她在個人著作《推薦卒婚》指出,日本人活得愈來愈長壽,看似是福氣,但對於女性而言,跟不會做家務的丈夫一起活到九十歲,無疑就是一種永遠沒辦法解約的僱傭關係。她提及所謂日本的夫妻關係,男人壯年時早出晚歸,沒真正多時間陪伴老婆,到了老年行走不便又沒有家務技能,只會成為整天倚賴老婆煮飯打掃,年輕「吃老族」更惹人討厭的「黏妻族」。

所謂卒,好聽就是完成、畢業,真實就是離異、分手。卒婚可說是有禮貌地,保持友好關係地結束婚姻,不一定要辦理離婚手續,但必要公告親朋好友:我們分開了,各自有獨立生活,從此環遊世界溝女叫鴨互不相干。有了這個新名詞,好像就會容易把關係重新定性,即使分開了,仍會定時會面,互相關心一下近況。但只是心靈上的關心,不會是再承擔落手落腳照顧起居飲食的必要。「卒婚」最熱門年齡是六十到六十四歲,佔三成半,都是已經把兒女養大成人,是時候功成身退。美國有Empty Nest(空巢論)的說法,當兒女長大成人紛紛離家自立成家,父母二人對著空空的樓房會產生意志消沉的情緒,而這些負面情緒往往讓老父母視對方為發洩對象。卒婚的源頭,幾乎就是把婚姻視作為生兒育女的契約,一旦完成任務,雙方即可分離。尤其在日本,新時代女性經濟獨立,大部分「卒婚」都由女性提出,結束那種勉強相濡以沫關係。我理解,卒婚對不會照顧自己的老年男性是一種嚴峻考驗。

都已經一把年紀,一對夫妻仳離,相對少機會因為第三者,或情慾糾紛。那是回到基本,對一個人對悶了,年輕時還可以外遇一下,召妓一下。到年紀大了,雙方要面對生活各項問題,沒空閒好好精神交流,你成為了另一個人的牽絆,受夠了忍夠了,真真正正情願一個人孤獨比兩個人相對無言更好,兩個人來到這境況,勉強確實沒幸福。美其名,卒婚是為了實踐一個人在維持夫妻關係時沒有達成的夢想。我還沒明白,來到六十歲該有甚麼鴻圖大計,務必要把自己的老伴拋棄來實踐。如果不是為了找另一個更值得愛的人,那夢想,很大可能不過是追求一個人的安靜,一個人的舒適,免除自己必要照顧另一副老弱殘軀的責任。我永遠不會忘記,每個人最終都是獨立個體,除了孩提時代,一旦成人就有照顧自己的義務。我只能提醒自己,男人在家庭沒有必然的主導權,要負擔自己份內工作,要能管理自己基本生活。最好能夠把身體照顧妥當,不要成為任何人的負累。可以的話,最好讓自己成為有能力照顧別人的人。到時你想卒,還是無奈被卒,都無咁淒清。